【特別篇】小星爸爸的視角:產房

【特別篇】小星爸爸的視角:產房

其實,我一直很喜歡醫院的氣氛。
總是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儀器的運轉聲;混雜著消毒過的酒精氣味,慢慢沁入固定溫度,與台灣溼熱截然不同的乾冷空氣之中。
最重要的是,濃縮了那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」的氣氛。
而我,正微微顫抖,因為產房溫度,比想像的還低。不過,也可能是緊張--因為我的妻子,正躺在一旁的病床上,我不斷看著監測子宮收縮的數字不斷來來回回跳動,心情也隨之起起伏伏。後來我才知道,產房也視為開刀房,溫度會較低。這是我們第三次來醫院報到了,妻子前天早上週六(12/16)就已經來這邊報到,不過那時只有陣痛,還沒到達可以留下來的三公分標準。
回家後,妻子持續斷斷續續的陣痛,甚至到了半夜更加明顯,而我也無法做些什麼,只能緊握她的手,然後我又昏昏睡去。上網查了一下,這大概是所謂的「假性陣痛」,陣痛前的預演陣痛,聽起來實在無法讓人開心起來的資訊。
一直到今天早上(12/18,週一),我們才第三次來闖關,這次終於開到四公分,是可以留下來的狀態了。
所以我們趕緊通知家長,雖然內心是希望家長們不要先來,但是爸媽們仍舊想來關心一下妻子的狀況。但其實也沒什麼好看,就是看著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什麼事情也不能做。
而我在這段時間,除了玩iPad之外,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讀妻子的子宮收縮的數據,我們第一次送進來的時候,數值大約是20–30,而現在大概是40–50,因為我只是有小弟弟的傢伙,所以絲毫無法理解我妻子有多痛。不過,在醫生我們是否要打無痛分娩時,我早已有心理準備,確認妻子的情況,我們立刻就能打,畢竟--妻子已經痛了快要兩天了。
打完以後,妻子舒服許多,看數據觀察妻子的疼痛反應遊戲正式結束。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。許多家人出出入入,連妻子近乎結拜姊妹的伴娘,也從遠處來幫我們送飯。
雖然感到許多人的關心,但是生產這個部份的進度依舊停滯不前,期間醫生們也先來做產前超音波的檢查,發現兒子似乎還沒有準備好,原本生產時應該是頭向下,面朝屁股出生,不過兒子似乎是朝腹部。所以子宮開的程度不夠,醫生吩咐妻子躺的姿勢要注意,但似乎是有點徒勞無功,到了晚上六七點,兒子依舊頑固地往媽媽的肚子看……究竟在看什麼?
晚上八九點時,醫生告訴我們,再拖下去可能會很久,一整天了妻子也才開到4公分,所以建議我們人工破水,加速生產的過程。這有許多考量:

但若兒子打算晚上出來……不知道晚上是否有充足的人力?
如果隔天才要出來……醫院似乎排了很多人明日剖腹產,一樣是人力問題。

而我,則是希望這件事情趕緊落幕,兒子趕快出生,讓老婆能舒暢一些就好,所以跟老婆商量之後,就進行了人工破水。
人工破水之後,似乎陣痛的情況也會加劇,妻子的開指情況也更快速,但是,仍有一個問題:兒子的胎位還是不對。
到了晚上九點十點的時候,醫生看情況不對,決定:剖腹產。

這對老婆和我,無疑是晴天霹靂的情況。
我們一直懷抱著自然產的想法,從來沒考慮剖腹產,醫生告知我費用的部份會有健保給付,妻子則是五味雜陳,而我--一片混亂。

這似乎好像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,醫生們已經準備剖腹產的事情,我滿腦子都在想:「這跟講好的不一樣阿?」、「是不是哪裡誤判了?」、「早知不要人工破水了!」一堆外行人的猜疑、想法都跑了出來。但老婆都準備好已經進去產房裡面了,只能一切順其自然。

接下來就是不斷的等待,等待,等待。

因為自然產的時間很短,妹妹那時生小孩印象中也不到一小時,本來以為剖腹產也是可以照樣辦理,但時間真的長了很多。
早就不知道看過幾次的ipad,隨著慢慢夜深了,沒什麼資訊可以更新,本來陪伴夏綺的伴娘們,也因為明日還要上班,其中一人還要幫我代課,也先回家了,只剩下我、我爸媽,還有夏綺的爸媽。
忙碌等待孩子出生的一整天,其實已經身心俱疲,但是就是睡不著。
等候開刀的時間,真的讓人十分煎熬。
這一年,夏綺就開了兩次刀,雖然都不是什麼大型危急生命的手術,但在外面等候訊息,依舊讓人厭煩。
終於,在十二點的時候,夏綺的刀開完了,但首先進入眼簾的,不是辛苦的夏綺,而是半臉瘀青的兒子。
醫生說明了一下小星的情況:前面因為兒子的胎位一直不正,但子宮仍舊想要把他擠出來,導致擠壓到小星的臉部有瘀青的情況,至於會不會影響,都要去檢查才會知道。
夏綺進去產房前把手機交給我,我想裡面的夏綺還沒清醒,所以趕緊拿出手機拍照,但用手機平常真的太少練習,拍了小星的獨照,勉強拍了幾張父子合照,但說實在話--根本拍不出什麼美照。只能如實紀錄醫院昏暗的燈光,兒子緊閉的雙眼,臉上的瘀青,嬌小的身體,還有有點茫然的爸爸。

拍完照,醫護人員指定找小星的爸爸--也就是我。
嗯,我慢了半拍才察覺。

說老實話,確定自己當爸爸,從知道這個消息開始,我就是一片茫然(請見夏綺之前的文章),本來以為看到兒子會有更多的感觸,沒想到還是一片茫然。
或許是因為過度疲累,或許是看到兒子面部傷殘,太多太多的或許…都沒有特別的想法。

「喔,他出生了。」
「喔,所以要入院手續。」
「喔,臉部傷殘。」

我就像是一部單調的錄音機,只能空白的聽著醫生的解釋。
跟著小星,看著他的臉,坐了電梯,步過長長的走廊,到了新生兒中重度病房,接下來就是一堆專有名詞,還有文件要簽名。
我仍然無法擺脫腦袋空白的情況。
好多的文件要簽,我只能裝出一副理解的樣子,然後哪裡要簽名就跟著簽,要做什麼檢查就做什麼檢查,盡我所能的記住來這裡探望小星的每個步驟(後來果然忘了一半)。
然後簽名。這時候如果叫我簽賣身契,我應該也會露出「喔喔,原來是賣身契」的裝懂表情,簽下去吧?
當爸爸或許就是這樣,內心茫然,不知所措,但是終究要撐起一個家。
而我,現在只站在起跑點上。
第一張的父子合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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